沃倫·巴菲特的台積電撤退如何成為一個$16 十億美元的教訓，打破了他自己的規則

數十年來，沃倫·巴菲特憑藉一套看似簡單卻極具威力的投資原則，建立了傳奇般的聲譽。他與伯克夏·哈撒韋的旅程，或許是這種紀律最令人信服的見證——在他的管理下，A類股的累計回報接近610萬％。然而，這份幾乎完美的成績單中，卻有一個明顯的例外，一段短暫的台灣半導體產業插曲，讓他的公司損失了近160億美元的機會（且仍在持續中）。

這個失誤之所以具有啟示意義，不在於它發生了，而在於它如何與沃倫·巴菲特六十年來所追求的投資哲學形成鮮明對比。

建立帝國的投資原則

在探討出了什麼問題之前，理解過去五十多年來成功的原因至關重要。沃倫·巴菲特的成功基礎，是建立在幾個相互關聯、幾乎像金融免疫系統般運作的原則之上——這些原則保護伯克夏免受市場週期的最大波動，同時讓它能把握真正的價值機會。

他最基本的信念是耐心與長期導向。巴菲特不將持股視為短線交易工具，而是像買下一整個企業，打算長期持有。這種觀點徹底改變了他的分析框架。短期投資者所困擾的價格波動，對於以數十年為投資期限的他來說，變成了無關緊要的噪音。經濟衰退暫時壓低估值，也成為耐心資本運用者的機會。

與此緊密相連的是對價值的堅定追求。巴菲特著名地區分了「優秀公司在合理價格」與「平庸公司在便宜價格」的差異。他認識到，為優質資產支付過高的價格，遠比低估平庸資產的損害小得多。這讓他可以長時間保持閒置，雙手折疊，等待市場出現真正的價值偏離——高品質資產以顯著折扣交易。

競爭優勢，或他所稱的「經濟護城河」，也是另一個關鍵支柱。他偏好具有持久競爭地位的企業：品牌能贏得客戶忠誠、運營效率帶來結構性成本優勢、或網絡效應使其價值隨時間增加的公司。這些企業不僅能在困難環境中存活，還能在衰退期間鞏固甚至擴大其競爭優勢。

最後一個元素是資本紀律。巴菲特偏好具有穩健回饋資本計畫的公司，如股息和股票回購。這些機制確保即使他判斷錯誤，對公司成長路徑的預測失誤，也能從中獲得實質回報。

政治地緣政治失誤打破範式

2022年第三季，當股市動盪不安、真正的價格偏離開始顯現時，巴菲特出手了。伯克夏·哈撒韋在台積電（TSMC）建立了大量持倉，買入超過六千萬股，價值約41.2億美元。乍看之下，這完全符合他的投資策略：市場低迷、全球領先公司股價被壓低、具有無可置疑的競爭護城河。

台積電的定位尤其吸引人，因為它正處於新興人工智慧革命的核心。其先進的製造技術，特別是其專利的晶片-on-晶圓-on-基板工藝，堆疊圖形處理單元（GPU）與高帶寬記憶體，正是爆炸性AI基礎建設所需的架構。蘋果、Nvidia、博通、英特爾、超微等主要客戶都依賴台積電的製造能力。

然而，令人震驚的是，這個決策很快就成為了決定性的錯誤。根據13F報告，伯克夏在隨後的季度內清空了86%的台積電持股，並在2023年第一季徹底退出。持股時間僅五到九個月。對於一個自稱長期投資者來說，這簡直是異端。

2023年5月，當與華爾街分析師討論這次轉折時，巴菲特的解釋只有一句話：「我不喜歡它的位置。」他提到的理由，是2022年簽署的《芯片與科學法》（CHIPS and Science Act）帶來的地緣政治複雜性。該法案旨在促進美國國內半導體製造，隨後拜登政府對出口高端AI晶片到中國的限制，更引發了對台灣長期地位的合理疑慮。

巴菲特似乎認為，類似的出口限制挑戰，終究會對台灣構成威脅，或更廣泛的地緣政治緊張局勢會削弱投資論點。這是他自己承認的重新評估。

AI繁榮重塑一切

這次退出的時機，充滿了殘酷的諷刺。幾乎在伯克夏退出後，對Nvidia GPU的需求達到災難性的高峰。供應緊張，產能積壓長達六個月。為應對，台積電積極擴充產能，尤其是支撐人工智慧的先進製程。公司的成長速度不僅加快，甚至出現指數級的擴張。

台積電的股價也反映了這一劇變。到2025年，該公司市值突破萬億美元，成為少數達到這一估值里程碑的上市公司之一。

如果巴菲特當初沒有賣出任何台積電股份，持倉價值到2026年初約為200億美元。數學上，這意味著，從41.2億美元的買入價到現在的市值，潛在的收益約為160億美元——而他實際賣出的大部分，則讓他錯失了這一巨額的潛在收益。

這不僅僅是金錢的教訓

這個事件揭示了一個令人不舒服的事實：即使是傳奇投資者，對於預測未來投資回報的地緣政治預判，也是一個極其危險的領域。巴菲特偏離了他一貫的核心能力——識別在市場動盪中交易合理的優秀企業——而試圖預測國際關係的複雜變化。

他的地緣政治擔憂，雖在2022年並非沒有道理，但在當時卻被壓倒性技術需求所取代，推動著AI革命的主導力量是Nvidia對晶片的無盡需求，遠遠超過任何出口限制的阻力。

更根本的是，這次台積電的決策違反了巴菲特的核心法則：在市場動盪中堅持對優秀企業的信念。這次短暫的退出，讓伯克夏·哈撒韋損失了約160億美元的潛在收益。無論是將此視為偏離原則的警示，還是證明即使是最偉大的投資者，也會偶爾誤判複雜局勢，這個教訓都依然深刻。

巴菲特的繼任者格雷格·艾伯，則繼承了一個建立在完全相反原則上的組織——堅持長期導向、嚴格的價值紀律，以及抗拒短期交易誘惑的理念。這次大失誤，成為他留給未來最昂貴的學費。